油画肖像画从五官开始
油画肖像画从五官开始
很多人第一次站在画架前,心里总有个执念:我要画得像照片一样。可现实往往是,画到一半,脸像被谁用力拧了一下,五官各自为政,越画越慌。后来我才慢慢明白,油画肖像画并不是从“脸”开始的,而是从五官开始的。把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、耳朵当成一个个独立又互相拉扯的“小角色”,整张画才会顺下来。

我见过不少初学者,画眉毛像拿尺子比着划,眉头到眉尾齐刷刷一条线。其实眉毛不是贴在皮上的黑条,它有重量,会被眼眶的起伏托着,也会因为年龄和情绪塌下来。有次朋友让我看他女儿的照片,说“怎么画出来不像”,我一看,问题不在颜色,而在结构。照片里孩子挑眉笑,眉弓骨微微顶起,眉毛根部藏在阴影里,而他把眉毛直接“贴”在了眉弓上,结果眉眼之间像隔了一层玻璃。油画里,我们得先找到眉弓的转折,再谈眉毛的深浅,否则五官就像没拧紧的螺丝,怎么旋都不牢。
眼睛更是个“坑”。很多人一上来就点高光,画个白点觉得眼睛就活了。可眼睛的活,不在那一星白点,而在眼眶的包裹感。上个月我画邻居大爷,六十多岁,眼袋明显,眼白偏黄。如果我只盯着颜色去调“肉色”,画出来的就是张浮肿的饼。后来我退后一步,先把眼窝的暗部压下去,让眼球像陷在一个小碗里,再把眼睑的厚度交代出来——上眼皮压住眼球,下眼皮托着它。那一刻,画里的老人突然开始喘气了。五官不是符号,它们是建筑,眼眶是地基,眼球是房梁,没地基,托不住神。
鼻子大概是争议最多的。有人把它画成贴在脸上的三角,有人拼命抠鼻孔,最后鼻孔像两个黑洞把人吸进去。我第一次画油画肖像时,老师直接把我的鼻子“推”进脸里。他说的是:鼻梁不是一根棍,它有宽度,有厚度,鼻翼像两片门帘,盖住牙床。你不把鼻底的投影画清楚,鼻梁再挺,也是浮的。后来我反复画一块土色的布,练习鼻翼和脸颊交界处的过渡,才慢慢明白,鼻子不是凸出来吓人,而是把光和暗切开,再把灰面慢慢送过去,让脸立住。
嘴巴和耳朵,常被当成陪衬。嘴巴被画成一条缝,笑不笑全靠嘴角上翘;耳朵被缩成半个括号,怕画大了抢戏。可我画表弟那年,他正上火,嘴角紧绷,上唇干裂。如果我只描线,不理会口轮匝肌的挤压,画出来的就是他咬住一根棍子。后来我把注意力放在上下唇的咬合处——上唇压住下唇的那道小沟,里面藏着暗红和反光。耳朵也一样,它和头骨连着,颧骨一抬,耳屏就往前顶。我不急着画细节,先把耳朵和侧脸的厚度连起来,再往里推进,耳垂反而自然松下来。
画到后来,我越来越怕“快”。油画肖像最迷人的地方,不是最后像不像某人,而是五官在时间里一点点咬合的过程。颜色一层叠一层,亮部压着暗部,暗部又托着亮部,像几个人在窄路上错肩,谁也不让谁,却把路走宽了。初学者总想一步到位,把眼睛画完再画鼻子,可五官从来不是流水线上的零件,它们在同一张皮肉上呼吸。画眉毛时想着眼皮,画鼻翼时想着嘴角,画耳朵时想着颧骨,它们互相拉扯,才让一张脸不至于塌成一张纸。
说到这里,很多人还是问:那到底怎么开始?我的答案很笨:先别急着铺大色块,拿一张不那么熟的照片,盯着一个人的一道边。比如鼻梁的转折,或者上唇的厚度,用小笔把那个“转折”立起来。立住一个,再立下一个。它们立住了,脸才不会散。油画不怕慢,怕的是把结构当成颜色,把体积当成线。
结尾想说,油画肖像画从五官开始,并不是要我们变成解剖机器,而是学会看懂人的“零件”怎么一起工作。眼睛不只是看,鼻子不只是喘,嘴巴不只是说,耳朵不只是听。它们堆叠、遮挡、反射光线,也反射时间。我画过朋友的母亲,老人脸上的沟壑不是皱纹,是鼻翼塌陷后牵出的影,是眼角下垂后留出的光。如果不从五官开始,我就会把它们当成需要修掉的瑕疵,而不是一个人活过的证据。
下次再拿起画笔,不妨先问自己:今天的这张脸,哪一道边最不肯让步?是眉弓的硬,还是鼻底的软?是上唇压住下唇的倔强,还是耳朵贴着颧骨的迟疑?找到那道边,顺着它往里走,颜色自然会跟上。油画肖像画不是把一个人“画出来”,而是把一个人“搭出来”,一块骨,一块肉,一层光,一层影,从五官开始,慢慢把魂搭稳。搭稳了,画里的人才会开始呼吸,而我们,才算真正开始说话。